在雷军一个简短的致辞结束之后,掌声响起。几分钟后,黎万强走上了台,这是他的个人摄影展。


  黎万强反戴着一顶鸭舌帽,穿着蓝绿色的T恤和一双黄色的脏脏的运动鞋,如果不留意他手腕上的黑色小米手环,他看起来就像一位刚入行的不修边幅的艺术家。他用那些有着浓烈色彩的花和天空、虚掉的叶子以及倒立着的草地和树来展现他的艺术理念,他还在现场公开谈论和反思他的中年危机。最后,他略显突兀地用了一点点时间去回应传言,他说,“我会在今年年底回归小米。”说这句话时,他有些哽咽。


  黎万强暂别小米是在2014年的10月底,小米如日中天,它刚刚超过了三星和联想,成为中国最大的智能手机生产商,一骑绝尘。曾经一度小米被认为是最懂营销的互联网公司,而黎万强则是“小米营销”的缔造者之一,那时黎万强的事业同样如日中天。


  黎万强,设计出身,最早是金山软件的设计总监,后来作为小米合伙人邀请加入小米。与其他几位小米联合创始人相比,他资历较浅,但爆发最早。黎万强从MIUI做起,后来接管小米网,再到掌管小米的市场、营销和品牌——后来被认为是小米成功关键的几个步骤,刚好都被他踩中了,他也由此成为雷军之外,小米的第二号代言人。


  起初他作为外行进入一个陌生的领域,但他幸运地点亮了之前所有的积累,形成了新的方法论。他对于产品营销规律的把握,和这个时代无比契合——手机厂商第一次不再关心广告和渠道投放,而是用户心目中的标签和口碑。他的竞争对手评价他颠覆了传统手机品牌的营销方式——而这很大程度得益于他极度较真的性格(“较真”是雷军对黎万强的评价),以及他从未受到过传统营销的教育和浸染。


  “离开”小米前,黎万强著书《参与感》,他在书中详细、毫无保留地论述了小米崛起的背后——口碑——以及口碑背后的秘诀。《参与感》之后,圈内开始流行一句话:“中国营销哪家强?小米雷军黎万强”,而这句话带来的并不全是正面效果。有人将小米成功的关键视作是营销,而营销的关键在于黎万强。在某种程度上,人们会有意无意忽视掉小米首先是一家极致的产品公司,其次才是一家营销见长的公司。


  在有些人看来,小米时期的黎万强就是一台机器,他可以在下属心中引起恐惧,但同样可以为了得到雷军的一句赞扬从黎明忙到半夜。在每年小米最重要的盛事——年度发布会之前,他会详细研究每一个细节,从PPT的色彩、顺序、措辞到每一排椅子的布置和灯光的效果。他有一次甚至发现并指出了小米网上某个不起眼文案中的一个错误的标点。他的同事这样描述他的管理风格——“用鞭子抽着你往前走,在他的心中有一把尺子,只有他自己和他的部门都达到尺子上的某一个刻度,他心中的焦虑才会缓解。”


  和这家四年成长到450亿美元估值公司中的很多人一样,黎万强也面临深深的焦虑。这种焦虑一部分或许与他“二号代言人”的身份有关,另外一些则不足为外人道。


  从2013年开始,细心的小米员工会发现在黎万强身上发生了某些变化,一方面,他公开讲话不再羞涩腼腆而是收放自如。但也有人注意到,前一秒还在众人前亢奋不已的黎万强,一个人回到办公室后会坐在椅子上发呆。“就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他的同事说。


  在2014年的一次小米新品发布会,一位小米员工看见站在舞台幕布后方的黎万强,他以一种奇怪的姿势站着。他的大半个身子都在阴影里,脸却被舞台的灯光照亮。他的身体看起来还没有从紧张的发布会气氛中走出——双手正紧紧握着拳,但眼神却显得空洞而涣散。这时候,有人走过去拍了他一下,“阿黎,干嘛呢?”他猛地一晃,眼神迅速恢复了光亮。


  2014年12月底,黎万强首次告知他的团队他将要短暂离开小米。“很快讲完之后就扭头离开办公室,怕自己控制不住。”黎万强说。


  黎万强宣布“离开”时曾说,他要去硅谷为小米下一个产品做准备。但事实上,他度过这一年的方式并不像一个商人或是一名技术极客,倒更像个文艺青年。他有一半时间将自己关在北京顺义的家中,反复地看梭罗的《瓦尔登湖》和瓦茨的《心之道—致焦虑的年代》,他还花了一大半的时间在云南拍照和发呆,并且喜欢上了自驾。而当他用一台新购置的售价16800的SONY a7r2微单相机拍下一张照片时,出于某种偶然的因素,他将照片倒过来看,发现花与草地组成了一个星空——他发现了另一个天地。